近读老乡天浩从“天下第一村”回来后写的文章，说华西的富足非一般县市可比。这就让我想起了多年前要写的这篇东西，如果那时写，只能说“市”，道“镇”还写不出来。

   　 先说市。现在的市分三级，国家直辖市，省（区）辖市，还有县级市——从推理说，应该称市辖市，这样叫起来很拗口。比如直辖市的重庆市下面还有合川市。这一连串的市叫起来还真有些不习惯。不习惯问题不大，倒是一些省辖市——也叫地级市的，下面再设县级市有些麻烦。这个麻烦不在当地人，而在外地人。外地人常常搞不清楚哪个市管哪个市，也就是说哪个是老子市，哪个是儿子市。县改市最热闹的是上世纪的八十年代后期，那个时候，以县改市为荣，以不改市为耻。县长县委书记忙的一件大事就是跑省跑国务院，找关系，想法子，挤进县改市的行列。

　　我想，县改市一定是有政策的，有硬性规定的，不可乱来的。既是如此，用一个杠子一划，用一个模子一套，不就成了？要跑关系干什么？这里就有老百姓不知、知道的人说不出口的东西了。这就不谈了，打个马虎眼吧。应该说县改市是有好处的，据说主要是对外开放的需要。外地人一听是个市，不一定明白是个县级市，以为去了一个大地方；外商来了，以为市一定不同于县，是大有作为的宝地。我不知道，外地的国人是不是都是傻子，不懂方圆大小？我去过外地一些县级市，不会把那个弹丸之地的市，当成是老子的地级市的。外商都是精明人，他们看重的恐怕不是什么市的等级，看重的是这里的资源，这里的优惠条件，这里的投资环境。这么一说，这个县改市除了糊弄自己，不是没有好处了吗？不，好处还是有的。比如说，当时就盛传县级干部每人都提了半级，半级也是级。比如说，县长改叫市长，也动听多了；局级下面股级，都一律改科级了，和老子的地级市局下面的科，至少在名义上也平起平坐了。你老百姓有什么意见？你不也堂而皇之成了市民了？

  　  县改市那风刮了一阵子，刮得很大。那些赶上趟的县，花了很多钱，庆贺送礼，换了顶帽子。没有赶上趟的县，立誓几年改市。只是这阵风过后，风就不再刮了，一下子批了几百个县改市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。我就不明白，这县改市怎么也好刮风呢？不是有杠子模子，像评职称一样划一划套一套呀？

    　县改市有的也趁机改了名称，有些名称论理是说不通的。如江苏的通州市。通州市原来叫南通县，因环抱南通市而得名。这在全国不是个例，比如浙江省的绍兴县也是因环抱绍兴市而得名的。南通县要改市，改就改吧，偏偏改出了一个“通州市”的名字。通州何处？北京的郊县，全国闻名。南通为什么叫南通？世人皆知，就是因为北京有个通州才叫南通的。北京的通州是不好改名的，人家是通州名称的祖宗。好在现在北京的通州不叫通州市，叫通州区。我想，如果两地通州牵手，两地人见面该如何称呼对方？绍兴县并不比现在的通州市差到哪里，本也可以赶那阵风改市的。他们没改，还叫绍兴县。我不知道是否影响了对外开放，县长脸上是否无光，老百姓没有当上市民是否垂头丧气？

    县改市不知是何人主意？想法可能很好，但在体制上却容易造成混乱。不管你是国家的直辖市，省辖市，还是县改的市，主要功能都是管理一个地方，只是范围大小而已。既是如此，何苦劳心受苦、惊天动地搞什么县改市呢？省（区市）就是省，市（地）就是市，县就是县，明确得很。

    现代人好像都以为县改市名称好听了。其实在古代市是很小的一块地方。宋诗《蚕妇》中说“昨日入城市”，这个“城市”是两个词，是到城里做生意，做买卖的意思。“市”就是做生意，做买卖。有成语“门庭若市”，就门庭来人多，像做生意买卖般的热闹。现在“市场”一词走俏。市场就是做生意买卖的地方，可见市的范围不大。二十多年前，我去江南常熟，见到一些集镇乡村的名字叫市的很多，徐市、王市、赵市、何市、吴市、横塘市、东周市等等，还大惑不解。那时我是少见多怪。后来，看了我县的县志发现，民国初年，我们这里的叫市的也不少，马塘、丰利、岔河都叫过市，县城掘港还一为二分东市和西市呐。可见市是何等的小呀！我没研究现代城市叫市的起始，大概年代不会久远。过去都是叫城，叫府，叫州，不叫市的。城管理的是一个大范围的地方，城有城墙、城门、城堡，还有护城河等。当市一旦和城连起来叫了城市之后，这市就跃武扬威了，就把城也吃了。除了口语上叫北京城、南京城、西安城、苏州城等古城之外，在正常的表述时，人们是无市不开口的。

    在县改市的一阵风不再刮了、平静了几年之后，一个乡改镇、并乡建镇的风又猛刮了一阵，于是乡改镇之风云涌。在一些地方，这一阵风直把乡全刮没了。镇本来比市大。全国名镇景德镇、朱仙镇，还是武汉三镇汉口、汉阳、武昌，哪一个不比本来意义上的市大？镇比乡大，好像自古以来没有争论。乡改了镇，乡字已开始远离我们。若干年后，我们向后代讲述当年的乡时，还是要解释一番的。为什么叫乡就不好呢？换上一个镇字就无上光荣了？与县改市同样一个理由，就是说乡改镇有利于改革开放，有利于吸引外资。是不是果真如此，我没调查，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，不能乱说。除此以外，当了镇长的乡长是不是心里舒畅些？对于已是市民的老百姓来说，又加一个镇民的称谓是不是有了双重的荣誉感？

    说到这里，话又回到了文章的开头，我那个老乡写的文章。我想，天下第一村的华西，现在还叫村，有点不大好听。他们的村子如此发达，如此闻名，何不申请改市？何不实现中国村改市的零的突破？

2007年4月30日下午县中医院输液时初稿，5月10日改